胡珊粉丝团－山芋

历来<红楼梦>的读者和红学专家中,喜爱晴雯的人不计其数,本人也不例外.晴雯出场于第五回,死于第七十七回,宝玉在第七十八回撰写了<芙蓉女儿诔>,形象丰满而真实,
"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,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,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,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."
其形象之鲜活,着墨之浓重,足见作者对于她的深深眷爱.而我,每次读到第七十七回的"强展星眸",心底都会涌出无尽的怜惜和酸楚,甚至会有一丝幻想:希望我过去是记错了,她还会活下去,还会回到宝玉身边愉快的生活.当然,只是徒劳.
对于晴雯之死,众多红迷和红学专家都有自己的观点.前一段看到一位红迷朋友的观点,是:傻大姐一笑死晴雯.颇有些意思.不过傻大姐拾绣春囊只是导致晴雯会在那一特定时间遭厄运的发端,其深层次的原因,我同意刘心武老师的观点:性格悲剧.未曾拜读过刘老师的相关文章,谨在此说说自己的观点.
书中的贾府(更具体说是荣国府)是一个豪门望族,也可以说是当时社会的一个缩影.这里不但有着明确的"管理阶层"和"被管理阶层"的划分,而且在这两大阶层中又有尊卑贵贱之分.在"被管理阶层"中,可以贴身服侍少爷小姐们的大丫鬟,应是经过严格挑选而且相对优秀的:一是容貌要漂亮(最起码看着要顺眼);二是做事妥帖周到(基本功要过硬);三是经过一定时间的实践证实可靠的.无疑在这个阶层中大丫鬟的地位是比较优越的,而晴雯无疑是其中较为优秀者:论容貌,无须赘言,只怕府中众多丫鬟中无出其右者;论"基本功",至少针黹之类活计她很擅长,甚至也没有人超过她;在老太太身边服侍了较长时间,其"工作"和品行为人得到了充分肯定.
那么,像这样的一个人,即便将来不能与宝玉相伴,成为"身边人",最起码也会"全身而退"(如书中宝玉所说,等到了婚配年龄,便容她们自行出府生活嫁人,而不是由得府内安排配婚),又何至于会遭遇到被逐而凄凉身死的厄运呢?
说到这里,有一句题外话:近日看电视剧,看到一位长者给年轻人讲处世之道的情节,其中有一句话:你只要做到了这六个字,你在哪里都能生存----真诚,规矩,谦恭.我以为是至理.说的完整一些,就是:待人真诚,做事规矩,态度谦恭.
而晴雯的悲剧,正是由于她自身的性格所导致的.也就是上面那句话的最后两个字:她无法做到"谦恭".
关于晴雯的性格问题,历来也有不少观点论及此,喜爱者固然众多,质疑者也不少.无论是什么样的观点,大体上可以这样总结:外露而张扬,口无遮拦,任性而急燥,疾恶如仇(典型例子就是对待坠儿偷镯事件),可以说是非常自我,刚烈,吃软不吃硬的类型.这种性格的形成固然有先天禀赋的因素,也会是由于自身的成长经历和自我暗示而形成的结果.
试想晴雯10岁刚进府时,是断然不会如此张扬的,一定是事事谨小慎微,只为保住这饭碗.但经过了数年实践,"工作"已得心应手,得到了府内最高权力核心老太太的肯定,针线活儿方面又有专长(对于那时的女子,这是很重要的技能),而且看来看去,好象没有比自己漂亮的女孩(有可能算上小姐在内),这些都会在无形中使她获得优势感和安全感.
当然,在面对"上级"时她也会恪守身份,态度恭谨(例如宝玉打发她向黛玉借帕一段,她对黛玉的态度),但在怡红院这个空间中,或面对其他地位不高于自己的下人,她的天性就会完全释放,优势感也会显露无遗(黛玉的那首传世名作<葬花吟>,便是拜她性情当中比较"那样"的一面所赐),有时甚至会显得比较嚣张和跋扈.包括对待自己的主子宝玉,也是时常拿"硬话"来"村"之(袭人语).这一点,在第三十一回"撕扇"中展现得淋漓尽致.
这样的性格究竟是好还是不好,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判断和取向,不必求同.但在那样一个大家族----或者说是小社会----中,所有成员都是相互关联,相互制约的.每个成员的一言一行,都会处在众目睽睽之下,也都会给其他成员带来相应的影响和印象.若要使得大多数成员对于你的印象是好的,无疑"谦恭"是最好的,也是最为有效的办法.她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.第六十二回中,她自己说:"惟有我是第一个要去,又懒又笨,性子又不好, 又没用."这"性子不好",显然是她意识到了自己平日待人不够"谦恭".对于这样一个聪明而正直的女孩,让她待人真诚,应是本色;做事规矩,更不是问题;而要让她"谦恭",就很难了,也会很痛苦.对于这一点,袭人平儿之类要做到是毫不为难的,而要晴雯做到象袭人那样,也许还不如直接杀掉她来得爽利.她不会这样去做,也许压根就是不屑这样去做.
所以,在她平日的与人交往中就很可能得罪了不少人(以她的美貌和优秀,即便不去得罪人,也无可避免会招致嫉妒,相对平袭之属,她所应付出的谦恭只能更多).当然,她是不会无端寻衅,随便欺负人的,更不会公然对"上级"如此,当时基本上都会是她有恃无恐的一种状态.被她得罪的人,多半当时不敢反击,但这种恶感会存积于心,逐渐成为一种对她不利的毒素,一旦有了释放的时机和渠道,她的霉运就可能会来临.至于是否可以避祸,要看她的运气和逆转的能力.而在"抄捡"来临之时,由于要"灭"她的是她"上级的上级",灾难已无可挽回.
由此想到了我个人的从业经历.在两家大型商业企业供职期间,由于我所掌管的类别业绩出色,并且屡创纪录,获得了上司的鼓励,自己也找到了自信.而在人际方面,我所秉持的原则是'不卑不亢",认为所谓的"谦恭"与虚伪是一个概念.所以,我会数次在会议上对于其他同事,甚至是领导的观点或意见予以反驳,"当仁不让".也由此成为了某些人的眼中钉,数次我工作中的或真或假的"纰漏",领导都会第一时间获知.甚至有人写检举信,编造谣言来中伤.之后的结果是一样的,我昂首走出了企业,混不管背后插满了丛丛利箭,鲜血兀自流淌,坠地有声......
无论把这种情况归结为"国情",还是"文化",无论说它是"丑陋",或是"
劣根",总之它就是那样的存在着,无比强势.无论我们如何看待这种现象,想必都知道一句话:适者生存.一种现象,当我们无法改变,而又必须面对时,就必须去适应它.而这样做,是为了可以生存的更好.当然,在保有尊严的前提下.这一点,我已经有了很深的体验,并且也在努力的学习.
如果你是"晴雯",最好还是避开以和人打交道为主要内容的工作,自己营造一个空间来生存吧.不过即便如此,适当的学会"谦恭"也是必要的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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